跨年夜零点人群里的笑声与沉默

广场上挤满了人,手机屏幕的亮光像碎银子洒在黑色羽绒服上。倒数到零的时候,欢呼声从四面涌来,有人跳起来抱在一起,有人举起孩子骑在脖子上。气球飞上去又被风吹歪,挂在树杈上晃荡。一个女孩对着直播镜头喊新年快乐,声音被旁边的音响盖住。零点的热闹只持续了十几分钟,人群开始往地铁站挪动,地上留下踩扁的纸杯和荧光棒。
这种场合里的兴奋是借来的。平常日子不会有人对着陌生人喊叫,也不会因为一个数字归零就拥抱。娱乐常常这样,它制造一个短暂的时间框,让人从日常的壳里钻出来。跨年演唱会、春节档电影、暑假的综艺,都是同一个道理。框子外面的事还在,账单、考试、明天的早班。框子里面的人暂时不用想这些,这就够了。娱乐不负责解决问题,它只负责让人喘口气。
我见过凌晨散场后的电影院。保洁阿姨推着大垃圾桶进来,一排一排地扫爆米花。刚才还坐满人的厅里,现在只有银幕上滚动的字幕发出白光。那些笑过哭过的脸已经回到街上,变成赶末班车的普通人。电影两个钟头,把一群人聚在一起,又把他们散开。娱乐的力气就在这里,它不改变什么,但它让时间变得可以忍受。你走出影院的时候,风还是冷的,但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点。
有人瞧不上这种松。觉得刷短视频、看综艺、打游戏都是浪费时间。可人不是机器,不能一直绷着。过去村里唱大戏,台下挤得鞋都掉了,戏文翻来覆去就那几出,大家还是看得起劲。现在换成手机里的段子,换成直播间的吆喝,形式变了,底下的东西没变。人需要一些不严肃的时刻,需要一些明知是假还愿意信一会儿的故事。娱乐提供的就是这个,一个允许你暂时不认真的地方。
零点过后半小时,广场上还剩几个人。一个男生蹲着系鞋带,旁边女生举着棉花糖等他。远处清洁工已经开始扫地上的彩带。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,听不清内容。刚才那么大的热闹,现在像退潮一样没了。可他们脸上还有笑。那种笑不是给谁看的,就是笑本身。娱乐到最后,留下的可能就是这么一点东西。不解决任何问题,但让人觉得明天还能接着过。
地铁站入口排着长队,有人刷手机看刚才拍的视频,有人靠着墙打哈欠。一个中年男人提着折叠凳,大概是站久了腰疼。他旁边的年轻人分给他一颗糖,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。队伍往前挪,没人再提新年的事。娱乐的场子散了,人还是那些人。但刚才那阵欢呼不是假的,那几分钟的轻松也不是假的。日子照旧,该来的来,该走的走,中间夹着这些零零碎碎的乐子。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