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,我站在小区门口等人,发现路边的停车位空了大半。平时要抢的车位,现在横着停都没人管。早点摊只剩一家还开着,老板说他也打算明天收摊回老家。风从楼与楼之间穿过来,比平日更硬,因为没有那么多车和人挡着。我忽然想去附近那个社区篮球场看看,那个地方一年到头都有人,春节前应该也还有人。

走到篮球场,铁网围栏里果然有四五个人在打球。场地是水泥的,篮筐没有网,球砸在铁圈上发出很脆的响声。他们分成两组,打半场,谁先到十一分谁下场。有个穿灰色卫衣的中年人投篮姿势不好看,球却总能进。旁边一个年轻点的负责发球和捡球,偶尔喊一句“我的我的”。场边放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,其中一瓶已经喝空,瓶身被捏得变了形。
我站在围栏外看了十几分钟。他们打球不怎么说话,跑动也不快,但没有人停下来休息。球出界滚到远处,就有人小跑着过去捡,捡回来直接发球,不耽误时间。这种节奏让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,冬天在院子里拍球,手冻得通红也不肯进屋。体育这件事,很多时候跟水平没关系,跟场地也没关系,只要还有人愿意动,它就还在那里。
后来穿灰色卫衣的人朝我招了招手,意思是缺一个人。我把外套脱了搭在围栏上,进去补了位置。刚开始有点放不开,怕拖后腿,但跑了两趟就顾不上想了。防守、要位、接球、出手,这些动作做起来比想起来的要快。有一球我切到篮下,接球时没拿稳,球弹到脚上出了界,没人抱怨,只是把球捡回来重新发。运动本身会替你把多余的客气挤掉。
打完几局,天开始暗下来。有人接了个电话,说家里催着回去吃饭,于是大家就散了。没有寒暄,也没有约下一次。穿灰色卫衣的人把矿泉水瓶收进塑料袋,拎着走了。我穿外套的时候,发现后背的汗已经凉了,贴在身上有点冷。篮球场旁边的路灯这时候亮起来,照着空荡荡的场地,地上有几个人影一样的污渍,是长年累月踩出来的。
往回走的路上,街边的店铺好多都拉下了卷帘门,上面贴着红纸写的“春节休息”。但我想起刚才那几局球,想起球砸在铁圈上的声音,觉得这个城市其实没有真的空掉。那些还在的人,用各自的方式待着。有的人打牌,有的人遛狗,有的人在水泥地上打半场。体育在这种时候不承担什么宏大的意义,它只是让几个人在腊月廿八的下午,还能凑在一起跑一跑,出点汗。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