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晨练队里的娱乐经

天刚蒙蒙亮,公园东角那片空地上已经站了七八个人。领头的李大爷把录音机往石桌上一搁,太极音乐淌出来,大家便跟着抬手、转腰、迈步。动作不算齐整,有人快半拍,有人慢半拍,可谁也不着急。队伍里有个穿红毛衣的阿姨,每次转身都要跟旁边的人对一下眼神,好像在说:你看我这下转得还行吧。这种不较真的默契,比动作本身有意思。
打太极算娱乐吗?有人觉得它太慢,不够热闹。可娱乐这件事,本来就不该被框死。有人图的是出一身汗,有人图的是跟老伙计见个面、说几句闲话。音乐放完一遍,大家散开歇气,张大爷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众人,话题就从昨晚的电视剧扯到菜市场的白菜价。这些零碎的交谈,跟太极动作一样,都是这场晨间娱乐的一部分。
我站在旁边看了几天,发现他们其实有自己的一套玩法。比如谁今天动作特别到位,旁边人会轻轻拍一下巴掌;谁要是连着几天没来,再出现时必定被追问去了哪儿。这种小小的关注,比任何规则都管用。娱乐到了这个年纪,早就不追求刺激和新鲜,要的是有个地方能让自己松快松快,顺便被人看见、被人记着。
录音机里换了一首曲子,节奏稍微快了些。队伍里有人跟不上了,干脆停下来叉着腰笑,笑完又插回队列接着比划。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。娱乐的底线是自在,要是打个太极还得绷着神经怕出错,那还不如回家躺着。他们深谙此道,所以动作可以走样,顺序可以记混,唯独那份松快劲儿不能丢。
旁边下棋的老头们又是另一番景象。棋盘往地上一铺,两个人蹲着,七八个人围着,支招的比下棋的还急。有时候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,过一会儿又勾肩搭背去买水。这种吵吵闹闹的娱乐,跟太极队的安静各占一边,谁也不碍着谁。说到底,娱乐没有标准答案,有人靠静养神,有人靠闹开心,各取所需罢了。
太阳升到树梢那么高的时候,太极队收了势。李大爷把录音机装进布袋,红毛衣阿姨约着两个姐妹去逛早市。大家挥挥手,明天早上还在这儿见。公园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,可刚才那一个钟头的音乐、动作、闲话和瓜子壳,已经把这群人这一天的开头给垫得软软乎乎的了。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