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,父亲正靠在藤椅里打盹。他眼皮跳了一下,没睁眼,只是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,压住耳朵。那声音像一根钝钉子,一下一下往太阳穴里钻。他后来跟我说,那半个小时里,他觉得自己心脏跳得比电钻还快。

噪音对身体的消耗,往往比我们以为的要大。人处在持续的中低频声响里,身体会分泌更多皮质醇,心跳加快,血管收缩。这些反应原本是应对危险的,可装修要持续半个月,身体就一直悬着。父亲那几天血压总在下午偏高,他以为是药不对,其实是耳朵没得到安宁。
午睡这件事,年轻人不太当回事,对老人却像每天的一根支柱。夜间睡眠浅、容易醒,中午补上半小时,下午才有精神。可噪音把这一小段修复时间切碎了。父亲后来干脆不睡,坐在阳台上发呆,晚饭前就喊累。没有睡着的午觉,比没睡还让人疲惫。
他试过戴耳塞,橡胶的,塞久了耳道发痒。也试过把电视开大声,结果脑子被两种声音同时拉扯,更乱。最后他拎着水杯下楼,在小区长椅上坐着。那里有风,有树荫,有小孩跑过的脚步声。他说,原来安静也是一种药,只是没人给你开处方。
我后来想,健康这件事,很多时候不取决于你吃了什么、跑了多远。它取决于你能不能在该睡的时候睡着,在该静的时候听不见电钻。那些看不见的损耗,一天一天积着,像墙里的裂缝,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很长了。
父亲现在午睡会先看楼上有没有动静。他把藤椅挪到离卧室最远的角落,旁边放一杯温水。他说,能睡着一会儿就好。我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,觉得这比什么指标都让人安心。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