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在婴儿车旁悄悄开始

公园长椅边停着一辆婴儿车，里面的孩子睡得很沉。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车篷上，一小块光斑刚好照着他的拳头。他攥着手指，像在抓什么东西，又像什么也没抓。母亲坐在旁边，偶尔伸手探一下他的呼吸。远处有球撞击地面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节奏很稳。

打球的是几个初中生。其中一个矮个子运球时总低着头，球弹到膝盖高度，他用手掌拍下去，再拍下去。球回到手里那一下，他的肩膀会微微耸起。旁边高个子伸手想断球，矮个子把球从背后换到左手，身体一拧，从右侧钻过去。这些动作没有观众，也没有计分牌，只是反复地做。

婴儿车里的孩子翻了个身，脸朝向球场那边。他还没睁眼，但耳朵动了一下。球鞋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很尖，短促，一阵一阵的。他母亲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，手指碰到他的脚踝，那里软软的，还不会站。可他的脚趾在毯子下面蜷了蜷，像在蹬什么东西。

球滚到婴儿车旁边停住了。一个男孩跑过来捡，看见车里的孩子，放轻了脚步。他弯腰捡球时，影子从孩子脸上滑过去。孩子这时候睁了一下眼，瞳孔里映出一点天空和男孩弯下的背影。男孩拍着球跑回半场，球弹起又落下，声音越来越远。

母亲推着车慢慢走开，沿着跑道绕圈。跑道是煤渣铺的，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。前面有个老人在倒着走，双手背在身后，步子很慢。再前面是两个女人并排快走，胳膊甩得很高。他们都不说话，各走各的。婴儿车经过时，车轮碾过一片干树叶，碎成几瓣。

孩子又睡着了。呼吸很轻，胸口一起一伏。他今天不会记得这些声音和影子，可他的身体在听。那些拍球的节奏，跑步的步频，还有风吹过车篷的抖动，都变成一些很浅的痕迹。等他长大到能自己站起来，能跑，能跳，能伸手去够一个飞过来的球，这些痕迹也许还在，只是没人知道它们从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