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钻声里的午睡与消遣

电钻声从楼下传来时,老陈正靠在藤椅里打盹。那声音像有人拿钝器敲他的太阳穴,一下一下,没有准头。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上那条细细的裂缝,想起年轻时在工地干活,午休时工友们挤在工棚里,有人打牌,有人听收音机里的评书。那时候的娱乐就是这点声响,嘈杂里藏着一点人味儿。
如今他退休了,午睡被装修声搅得稀碎。他索性坐起来,摸出枕头下的平板电脑,点开一个下棋软件。屏幕上的棋盘泛着柔光,对手是个匿名网友,落子飞快。老陈走一步,对方跟一步,没有催促,也没有表情。他忽然觉得这种安静的对弈比午睡更解乏,娱乐成了填补时间缝隙的东西,不讲究形式,只求能让人暂时忘掉头顶的噪音。
楼下电钻停了,换成锤子敲墙。老陈把平板搁在膝盖上,想起上世纪八十年代,整条巷子只有一台黑白电视。夏天傍晚,邻居把电视搬到院子里,大人小孩围坐一圈看《霍元甲》。信号不好时,有人爬上屋顶转天线,底下就喊“清楚了清楚了”。那时候娱乐是集体的,是热闹的,是必须凑在一起才能完成的仪式。现在他一个人对着屏幕下棋,倒也不觉得孤单,只是偶尔怀念那种人挤人的温度。
他输了那盘棋,对方发来一个“再战”的表情。老陈笑了笑,关掉软件。锤子声还在继续,他起身泡了杯茶,走到阳台上。楼下装修的工人正蹲在路边吃盒饭,其中一个年轻人边吃边刷短视频,手机里传出夸张的笑声。老陈看着那年轻人,觉得娱乐这东西真是变了模样。以前是大家凑钱买一包瓜子,现在是各自揣着一块屏幕,各笑各的。
茶喝到一半,电钻又响了。老陈没再回屋,就靠在阳台栏杆上,看远处楼顶的鸽子盘旋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爱养鸽子,每天清晨放飞,看它们在天上绕圈,心里就踏实。后来城市改造,鸽子笼拆了,他再没养过。现在他唯一的消遣是每天傍晚去公园看人下象棋,那些老头吵吵嚷嚷,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。他从不插嘴,只站在旁边看,觉得那争吵声比电钻声好听得多。
天黑前装修队收工了。老陈回到屋里,打开电视,调到一个戏曲频道。屏幕上正演着《空城计》,诸葛亮坐在城楼上抚琴。他看了几分钟,觉得不过瘾,又换到体育频道,一场足球赛正踢到下半场。他不懂越位,但看球员在草地上奔跑,觉得心里松快了些。娱乐大概就是这样,不必懂,不必认真,只要能让这个被电钻声切割的下午重新连缀起来,就足够了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