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,把夜晚切成了许多小块

凌晨两点,急诊室的叫号屏亮着。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肚子坐在塑料椅上,眼睛盯着那串号码。忽然他低头笑了笑,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短视频:猫从桌上滑下去,摔进纸箱。他笑出了声,然后赶紧收住,看了看周围的人。没人怪他。疼痛还在,可那几秒钟里,他被逗乐了。娱乐有时候就这么直接,不管你在哪儿,不管正发生什么。
人需要这种短暂的抽离。就像那个男人,他不可能靠意志力把阑尾炎笑没,但笑一下不犯法。候诊区里有孩子在玩消消乐,手指划得飞快。旁边老太太在看戏曲直播,音量开得很小,屏幕上花旦正甩袖子。娱乐的形式千差万别,可功能差不多:让人从当前的处境里挪开一小会儿。挪开不代表逃避,更像喘气。喘完气,该疼还疼,该等还等。
有人觉得娱乐是奢侈品,得等正事办完才能碰。可正事永远办不完。你等报告出来,等医生叫号,等天亮。这些等待里,娱乐就缩在手机屏幕后面。一个外卖小哥坐在电动车上刷搞笑段子,笑得前仰后合。他刚送完一单,下一单还有十分钟。十分钟够笑好几个段子。笑完了,拧油门,继续跑。娱乐没有门槛,它不挑时间不挑地点,你愿意就行。
不过娱乐也有它的脾气。你越是想靠它解压,它越可能不给力。刷了半小时短视频,反而更累了。那些精心设计的笑点,有时候像隔夜的油条,嚼着没味。真正让人放松的娱乐,往往带点意外。比如候诊区那个男人,他本来只是在等,没打算笑。猫摔进纸箱这件事,不在计划里。意外带来的快乐,比刻意去找的快乐更实在。
医院走廊里有个小姑娘在折纸。她把挂号单折成纸鹤,又拆开,再折成小船。她妈妈在旁边打点滴,闭着眼。小姑娘折得很慢,很认真。这算娱乐吗?算。她给自己找了一件小事做,让时间变得不那么难熬。娱乐不一定是消费,不一定是内容。有时候它就是动手做点什么,哪怕做的过程毫无意义。纸鹤不会飞,小船不会下水。可折的时候,手指在动,脑子在歇。
天快亮了,叫号屏上的数字跳到了新的区间。那个中年男人站起来,走向诊室。他手机屏幕暗了,短视频停在某个猫的镜头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步子比刚才稳了点。娱乐没有治好他,也没打算治好他。它只是在他等的时候,陪了他一会儿。这一会儿不长,可足够让他从疼里稍微抬起头,看一眼别的东西。然后他继续往前走,该干嘛干嘛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