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到了我的名字

凌晨两点，我坐在急诊室冰凉的塑料椅上，看着叫号屏红色的数字发呆。左边床位的年轻人刚被推进来，脚踝肿得发亮，说是打篮球抢篮板时踩到了别人的脚。右边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腰，踢球时转身抽射，听见后背咔的一声。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，轮子碾过地面，声音很响。我低头看自己绑着冰袋的膝盖，三小时前在球场上起跳落地，关节扭了一下，当时觉得没事，现在疼得没法走路。叫号屏又跳了一下，还没轮到我。

那个脚踝扭伤的年轻人被推进去拍片子，他女朋友跟在后面，手里攥着他的球鞋。鞋底沾着塑胶场地的灰，鞋带松了一半。我想起自己那双鞋，鞋底纹路已经磨平了，去年秋天买的，几乎每个周末都在水泥地上跑。球场边总有几个人等着接波，谁输了谁下，不用多说什么。有时候打到天黑，路灯亮起来，球从远处飞过来，在空中划一道弧线，落进网里，声音干脆。那种声音让人上瘾，哪怕第二天膝盖酸得蹲不下去，下个周末还是会去。

中年男人趴在担架上被推走了，经过我面前时，我看见他后腰贴着一块膏药，边角已经卷起来。他说踢球前没热身，想着就踢半小时，结果第一脚触球就拉伤了。我忽然想到，身体其实一直记着账。年轻时打球，摔了爬起来拍拍灰就没事，现在不行了。上周在球场上碰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哥，跑起来不快，但传球准，卡位稳。他说他打了三十年球，现在每场之前要热身二十分钟，打完还要拉伸。那天他投进一个压哨球，队友喊他老当益壮，他摆摆手，说只是还没打算停下来。

护士叫了我的名字。我走进诊室，医生按了按我的膝盖，问怎么伤的。我说打篮球。他问多久了，我说三小时。他开了单子让我去拍核磁。走廊里冷气开得足，我单脚跳着往影像科走，路过一扇窗户，外面是停车场，几辆车安静地停着。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，没有球场，在晒谷场上用竹竿搭了个架子，篮板是木板钉的，歪歪扭扭。那时候摔了也不觉得疼，爬起来继续投。现在疼了，但也没打算不打了。

拍完片子回到急诊室，叫号屏还在跳。旁边坐了一个穿球衣的老先生，胸口印着某支球队的队徽，他陪孙子来看手腕。孙子在体校练乒乓球，今天训练时磕到了台角。老先生说他自己以前也打球，现在膝盖不行了，只能看孙子打。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我看他的球衣，领口洗得发白，但很干净。他孙子坐在旁边，手腕缠着纱布，另一只手还在比划挥拍的动作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医生看了片子，说韧带拉伤，不算严重，但至少歇四周。我拿了药，走出急诊室大门。外面空气凉下来，远处有鸟在叫。我把冰袋扔进垃圾桶，单脚跳到路边等车。手机亮了一下，球友群里有人问今天下午打不打，我回了一句：膝盖歇了，你们玩。发完把手机揣进口袋，抬头看见天边泛白，像球场顶灯刚亮起来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