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公园里打太极的队列站得很齐,动作慢得像水底的草。领队的老太太手腕上戴着一块智能手表,屏幕偶尔亮一下,显示心率。她身后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,口袋里手机震了,掏出来看一眼又塞回去。这些人练的是几百年前传下来的东西,身上带的却是最新的物件。

手表和手机里装着陀螺仪、加速度计,还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。陀螺仪能感知手腕转动的角度,精确到零点几度。几十年前这东西只用在飞机和导弹上,一个要卖上万美元。现在它躺在塑料壳里,批量生产,几十块钱就能买到。公园里每一个缓慢的推手动作,都被这些微小的传感器默默记录着。
离太极队列不远,有个年轻人对着手机说话,手机把他的话转成文字发出去。语音识别用的模型,十几年前还只能识别标准播音腔,现在连老太太含糊的北京话也能听懂七八成。训练这个模型用了上万小时的录音,服务器跑了几个星期。那些服务器放在贵州的山洞里,洞里常年恒温,电费比城里便宜一半。
再往公园深处走,有人拿手机拍荷花。照片存下来,手机自动把荷花和荷叶分开,背景虚化得挺自然。这个功能靠的是卷积神经网络,它把图像切成无数小块,逐层提取特征。早年间这种计算得用机房里的显卡阵列,现在手机里那颗小小的NPU就能干。拍完照,照片自动传上云,存在某个不知名的数据中心里。
数据中心耗电很大。一个大型数据中心一年用的电,够一个小城市所有家庭用。所以很多公司把服务器放在河边,用河水降温。有的放在风电场的旁边,直接消纳绿电。你手机里那张荷花照片,可能在三个不同省份的服务器上都存了一份。哪份离你近,下次打开时就调哪份。
太极队列散了,老太太摘下手表,看了一眼步数。那个数字是她今天所有动作的总和。她不知道手表里那颗芯片的来历,不知道贵州山洞里的服务器,也不知道自己推手的姿势已经被转化成数据,存在某个她永远不会去的地方。她只是觉得,这表挺方便,能看时间,还能看心跳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