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汽车是怎样跑起来的：从旧书摊上被翻烂的一页说起

旧书摊上那本七十年代的《汽车构造》被翻得散了架，牛皮纸封面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层。摊主说这是退休老司机寄卖的，书页边缘全是黑指印，翻到化油器那章，有人用圆珠笔在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图，标注着“浮子室油面高度”。我蹲着看了很久，那页纸薄得透光，铅字印得密，讲的是汽油如何从油箱经过滤清器、汽油泵，被吸进化油器，再和空气混合成可燃气体。旁边买菜的大爷探头问，现在还有化油器吗。摊主摇头，说早改电喷了，电脑控制喷油嘴，精确到毫秒。可那页纸上的道理没死，汽油要变成雾，要和空气按比例掺匀，要准时送进气缸，只是换了一套更聪明的办法。

气缸里活塞往下走，进气门打开，混合气被吸进来。活塞往上走，气门关死，气体被压缩到原来体积的十分之一，温度升到四百多度。火花塞跳火，那团气轰地烧起来，膨胀的力量把活塞死死压下去。连杆把这股力传给曲轴，曲轴的偏心设计把上下运动拧成旋转。四缸发动机里四个活塞轮流干活，你推我我推你，曲轴转得平顺。柴油机不靠火花塞，它把空气压到六百度，喷油嘴直接把柴油射进去，油一碰热空气自己就着了。压燃比点燃力气大，所以卡车、拖拉机爱用柴油。汽油机转速高，轿车跑高速更合适。

曲轴转起来，动力要传到车轮上。离合器先把发动机和变速箱断开，换挡时齿轮重新咬合，再慢慢接上。手动挡靠脚踩离合，自动挡用液力变矩器里的油液传力。变速箱里几组齿轮大小不同，小齿轮带大齿轮，转得慢但力气大，起步和爬坡用；大齿轮带小齿轮，转得快但力气小，高速巡航用。差速器把动力分给左右车轮，转弯时外侧轮走的路长，内侧轮走的路短，差速器让两边转速不一样，车才不跳着走。传动轴把动力送到后桥，或者用半轴直接送到前轮，前驱车结构紧凑，后驱车前后配重更匀。

车轮压着路面，轮胎橡胶和沥青之间产生摩擦力。发动机给车轮的扭矩超过摩擦力极限，轮胎就打滑。刹车时刹车片夹紧刹车盘，摩擦把动能变成热，车就慢下来。鼓式刹车封闭在轮毂里，散热差但制动力大；盘式刹车敞开，散热好，雨天恢复快。防抱死系统在急刹时快速松开再夹紧，每秒十几次，让轮胎保持滚动，方向还能控制。车身重量转移很关键，急刹时前轮载荷猛增，后轮容易抱死，所以很多车前轮刹车盘比后轮大。

汽油在气缸里烧，产生一氧化碳、碳氢化合物、氮氧化物。三元催化器用铂、铑、钯做催化剂，把一氧化碳变成二氧化碳，碳氢化合物变成水和二氧化碳，氮氧化物还原成氮气。氧传感器装在排气管里，测废气含氧量，反馈给电脑调整喷油量。颗粒捕集器拦下柴油机排出的黑碳，跑高速时高温把碳烧掉。曲轴箱通风管把窜入曲轴箱的废气吸回进气道再烧一遍。油箱里的汽油蒸气被碳罐吸附，发动机运转时再脱附进气道。这些装置让尾气干净些，但二氧化碳没法消除，只能靠少烧油。

电动车把油箱、发动机、变速箱、排气管全拆了，换成电池包、电机、减速器。电池包铺在底盘上，重心低，前后配重容易做匀。电机一通电就有最大扭矩，不用等转速爬升，起步快。减速器只有一个固定齿比，不用换挡。刹车时电机反转发电，把动能存回电池，叫动能回收。冬天电池活性降，续航打折；快充大电流伤电池，慢充对寿命好。充电桩分布不均，跑长途要规划路线。氢燃料电池车加氢快，排出的是水，但储氢罐和加氢站成本高。旧书摊那页纸上的化油器早进了博物馆，可汽油、空气、火花、膨胀、旋转、摩擦这些事，一辆车跑起来终究绕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