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送带嗡嗡转着，铁皮接缝处咔嗒响了一声。人群往前挤了半步，又退回去。一个黑色箱子先从帘子后面探出头，歪了一下，被推正，孤零零地走了大半圈。旁边有人小声说，这箱子真快。我盯着它想的是另一件事：从飞机落地到它出现在这里，中间那二十分钟里，有多少台机器在替人做决定。

箱子过海关时，X光机把里面的东西切成一层层图像，算法在几秒内标出可疑区域。以前这活儿靠人眼盯着屏幕看，一天几百件，眼睛花，漏检是常事。现在机器先筛一遍，人只看它拿不准的那些。说不清是机器帮了人，还是人变成了机器的助手。反正箱子能更快出来，旅客少站一会儿，这笔账算得过来。

行李转盘的电机转速是调过的。太快，箱子容易甩出去；太慢，等的人焦躁。工程师在控制柜里装了个小模块，能根据传送带上箱子的密度自动换挡。空转时省电，满负荷时稳当。这种小改进没人注意，可它一天要转上千圈，一年下来省下的电够一个小区用一阵。技术常常这样，藏在铁皮底下，做完了也不吭声。

我见过一次转盘卡住。箱子挤成一团，传送带还在使劲往前推，橡胶带磨得发烫。维修的人来了，拆开侧板，发现是一个轮子轴承进了灰。他一边擦一边说，这地方要是装个传感器，提前两天就能知道轴承快不行了。可装传感器要钱，要布线，要接进系统。算下来，不如坏了再修。很多技术不是做不出来，是账算不过来。

后来那个轴承还是换了。新轴承带了个小小的无线模块，振动数据直接传到中控室。没人天天看那些曲线，但系统会自己比对，偏了就报警。维修班长老周说，以前是听见响才去修，现在是手机响了才去修。他觉得挺方便，不用满场子转着听。技术就是这样，把人的耳朵换成了别的东西。

箱子终于转到我面前。我拎起来，轮子在地上滚了两下。转盘还在转，后面又有箱子探出头。走出大厅时我回头看了一眼，那些铁皮和橡胶带还在动，安安静静的。没人鼓掌，也没人觉得稀奇。